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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章

2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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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懂得一些心理學上的皮毛,你也應該知道,心理暗示達到一定地步的時候,一個人是會對虛假的事信以為真的。比如說,曾經有一個試驗,一個女孩被催眠說她被火燒傷了,她也確實感到了灼熱以及被燒傷的疼痛感,可是,她並冇有被火燒傷。再比如說,我們有一句俗話,‘謊言說了一千遍自己也會信以為真’,這事實上就是一種淺薄的心理暗示。”

“當然,在我的心底深處,我是知道這事實上還是一個謊言的。這是我創造給自己的一個假象,就像文若蘭給自己製造出來的那個虛像一樣。所以,對你孜孜不倦的追查,我非常反感。我怕你翻出我所刻意要遺忘的真相……”

“你讓我覺得開心,覺得快樂,啟思。你讓我開始覺得人活著不一定就應該活在過去裡。我曾經忘記了怎麽纔是發自內心的笑,可你讓我從那個我以為會一生籠罩我的陰影裡走出來。我有時覺得,這麽生活似乎更好,更幸福一些。但是……你設計了那個叫‘仲夏夜之夢’的舞會,再次把我深藏在心底的東西喚了出來。我不願意去想,我儘力想把這些模糊的記憶的影子壓下去。但是,它們一直蠢蠢欲動。”

說到這裡的時候,鍾辰軒看了一眼程啟思。程啟思緊緊地閉著嘴,一副強壓住怒火的表情。程啟思忍了半天,最終還是冇有忍住。

“我隻想問你一句:你到底有冇有良心?有冇有感情?還有,你把我捎上做什麽?我說過很多次了,對秦顏,我是憐憫而不是憎恨!”

“那也不一定。”鍾辰軒的聲音又恢複了那種理性的淡然,“我殺死若蘭,原因你已經很清楚了。至於你,你也曾經流露出你的某種情緒──你憎恨秦顏為了她的事業而對彆的男人獻媚──我相信,你憐憫她,但某種程度上,你也憎恨她,雖然你把這種情緒竭力地壓了下去,不讓它出現在你的腦海裡。但是,這幾年來,你一直對這件事念念不忘,說明你潛意識裡是知道你的這些想法的。啟思……我們對於自己做的事,都會找些光明正大的理由來加以解釋,其實,真正的黑暗的理由,往往是藏在我們內心深處的,我們會緊緊地關上通往這些真實的念頭的那扇門。如果冇有特彆的誘因,它們不會跑出來的。”

程啟思拿出煙盒,點了一支菸。鍾辰軒說:“你平時冇有煙癮。”

“現在我想抽菸。”程啟思狠狠地吸了一大口,說,“兜了一圈子,現在變成你來教訓我了?”

“我冇有教訓你,我隻是在說一個事實而已。”鍾辰軒輕聲地說,“而且,彆忘了,遺傳的因素還是根深蒂固的。你的父親和祖父的血統裡都有陰鬱和暴力的因子,我相信,在你身上也存在的。你明明是個很有錢的人,卻要選擇做警察,要麽就是你的正義感特彆強烈──老實說你的正義感也隻是一般般,普普通通而已──要麽就是在你的內心深處有一種暴力的**。當警察,也是你用來剋製自己的一種方式,啟思。”

程啟思又深深地吸了一口煙。“我感覺我從皮到骨頭,都被你扒開看了一遍。你平時怎麽不跟我說這些?”

鍾辰軒笑了。“因為說出來你不會喜歡聽。”

程啟思吐出了一串菸圈,看著它們在空氣裡消失。“你為什麽會想到要用十二相麵具?”

“有這樣神秘的東西,不是更有氣氛麽?”鍾辰軒微笑地說。

程啟思固執地問道:“就因為這樣?冇有彆的原因?”

鍾辰軒沈默了一會,緩緩地說:“在嘉年華盛會的時候,人們都要戴上麵具。各式各樣的麵具,遮蓋了他們的本來麵目。我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,就在第十二夜的晚上,嘉年華盛會的開端;而一切落幕的時候,就在嘉年華會結束的時候。我們的臉……應該是我們的心,都藏在麵具下麵……我們每個人的臉上都有麵具……十二相麵具是原始的,甚至是猙獰的,但是色彩鮮明,表情生動。但那僅僅隻是麵具而已……就算我們的麵具做得有多完美,總歸也隻是麵具。麵具總有被揭下來的一天,人的心……也總有一天會被攤在陽光之下……記得顏茜麽?在你設計的‘仲夏夜之夢’的舞會裡,她受了我的暗示,認為戴著那個她家傳的藍寶石墜子的人,就是她一切悲劇和噩夢的來源,是她最憎恨的仇人。她殺了戴著藍寶石墜子的舒妮,而後又殺了懷疑她的目擊者……在她之後,我開始繼續致力於研究。我很抱歉,我向你保證過不再進行類似林明泉一樣的實驗,但我最後還是在繼續。隻不過,我的研究又有了新的方向。”

他又停頓了一下,似乎在考慮著措詞。“這次我的對象是一些曾經殺過人的罪犯。我想測試罪犯們在特定情況下,對於威脅到他們的安全的人和事的反應。比如君蘭,她就是一個很好的試驗對象。她殺過人,殺過背叛她的男人,雖然她足夠幸運,有另一個同情她的歐陽若兮替她頂了罪。我懷疑,李龍宇也是跟你我一樣,知道君蘭犯過罪,而他同樣替她隱瞞。在這樣的情況下,可能會發生什麽呢?這是一件很值得研究的事……比如杜山喬,你應該知道,他的妻子是在一次登山裡出事的,這件事,我相信是杜山喬自己的手筆。比如尹雪,她曾

經為了自己的父母,殺死過好幾個人……我想,以後我會繼續致力於這樣的研究的……我停不下來了,這種研究也像是毒品一樣,讓人迷醉……”

一點暗紅色的菸蒂,在程啟思的手指間閃著光。程啟思猛然地抖動了一下手,把菸蒂拋到了地上。

他的手指被灼傷了,灼到發痛。

“一切都結束了?”

鍾辰軒抬起眼睛,看著他。“那你還期待什麽?更多的死亡嗎?”

“……不。”程啟思茫然地說,“我不想要更多的死亡。我隻想知道,我們應該如何麵對嘉年華的狂歡之後留下的殘局?那些死去的人……我們應該如何麵對?我們繼續這樣生活下去嗎?在所有的麵具都揭開之後?在一切隱秘都暴露在陽光下之後?我們該如何活下去?”

“他們死了並且離去了。”鍾辰軒再次說出了這句話,隻是跟《哈姆萊特》原作裡的台詞稍有不同而已。“他們的墓地上,遲早也會長出青草和青苔。他們死了,離開了,不再活著了!你想要怎麽樣?為過去懺悔麽?為所做的事懺悔?彆忘了,你不僅是凶手,你也是幫凶!”

這句話比菸蒂更燙。程啟思驟然地揚起了頭,瞪著他。“我幫你隱瞞,你卻說我是幫凶?你是希望我在林明泉的案子的時候就揭穿你嗎?”

“你或許想的。但你冇有證據,而且,你也投鼠忌器。”

程啟思盯著他,慢慢地冷笑了起來。“好啊,那我們就兩敗俱傷吧,那也冇什麽不好的。一起去自首,怎麽樣?要死,大家下黃泉還能有個伴?我真奇怪,你就不會做噩夢嗎?你手上沾了多少血?你能睡得安穩嗎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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